昙花一现 
白狼

外面雨下大了，我忘带伞了。她是这样发来信息的。
我有伞，我可以借你。我是这样回复的。
手掌伸出窗外，展开。雨，实在下得紧了。


你可以来接我吗。她又发来一条。
你加油，没有伞的孩子只能奔跑。我不是故意这样回复的。
手掌紧握伞把，撑开。我的脚步也紧了。


不用看手机,我知道她在那里避雨。心有灵犀,据说是恋人的专利。其实，朋友之间，也可以小有默契。相处久了，习惯而已。果然，她嗔怪两句，就老老实实钻进伞里。


——你来撑伞。
——据说绅士会主动给女孩子撑伞。
——我撑伞的话，肯定我会淋雨。你撑的话就不会。
——你以为是初中生作文吗。她还是接过了伞。
我笑了，因为计划得逞。


但我很快后悔。伞太小，雨又太大，我们只能靠得紧些。路显得漫长了许多，我们识趣地保持安静，假装认真听雨。也是在这个时候，更理解了沉默是金。
其实那时我心里已经有一个深爱的女孩。她在很远的地方。我很想念她，给她写了很多首诗。这些诗，是与我同度雨中艰难时段的这个她，曾经读过的。后来我才知道，真正深爱的人不在身边，抑或尚未出现，这个她，在这个时间点，也是一样的处境。


总算到了。暗自松了一口气。可是总有一些事情，冥冥之中将要来临的，就来临了。命中注定，如期而至，我觉得都不恰当。难以摆脱的，它们大多会是厄运，但有些并不是。祸不单行，好事成双，就连一些谈不上快乐算不了烦恼的事，也在一个特别的，或者说反常的时间里频频出现。而它们来临之后，才会发觉原先预感它们将要来临之时，它们已然在路上了。


酒，有时是个好东西，有时不是。有人借酒销愁，有人把酒言欢。快乐和烦恼，似乎早已习惯相伴。
我们很克制。想着小酌到微醺，就足够了。
可是醉意却不愿浅尝辄止。


于是那事就来临了。记不清怎么了，但我们已经吻在了一起。
情非得已么？可当我们惊醒之时，未何没有抱歉着分开呢？人的一生中，会遇见一朵红玫瑰和一朵白玫瑰，我并不认同这个说法。我遇见过很多个她，和她们相处，心情总会愉悦，但只有那个深爱的她，和她一起，会多出一份安心的感觉，这是爱，其他的，只是喜欢罢了。那时面对这个只是喜欢的她，我却依然心动不已。


无法允许，又不容拒绝。我们依旧沉默，想要安静地体会这片刻的美好。当我们还有些不舍时，我们已经松开了。我原以为一切太过突然，所以不愿立即承认，很多年后才明白一切早有预兆，也正是因为这些预兆，才迟迟不愿承认。

沉默，一直持续到我们各自回到家中。信息一条接着一条，聊了很多，但太多都已忘记。
记不清是谁发的了。要是今天再长一些就好了。


第二天，我们又像往常一样了。从什么也没有的地方，到什么也没有的地方，我们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。
没有任何说明，因为不必，没有抱歉，因为也是不必。而我青春时的第一次爱恋，就这样自然地告别了。快活吗？只要割舍得彻底。最好是，都忘记了。
但现实却不能完全忘记。我们在那之后，依然是要好的朋友，而那一层不小心打破的障壁，恢复后更加坚硬，因为没有人再尝试了。短暂的快乐和烦恼被另一种快乐和烦恼取代，都是美好的。


我们之间还保持着联系，只是越来越少，越来越淡。我们拥有各自的生活，为各自的生活奔波，在各自的生活中享受一切的快乐和烦恼，无暇顾及别人的悲喜。但那联系只是淡去，并未消失。发生了的，不必担心它会被时间淹没。它永远都在，只是不必想起。


老实交待，我是不是你的初恋。妻子是这样追问我的。
瞧，昙花一现。我不知如何回答，只好指着那盆救命的花敷衍。
她是我心有灵犀的那个，于是就不再追问了。

写于1 2 月1 5 日